王子云:中國現代美術 考古之父的多面藝術

        近日,一代文化大師王子云先生誕辰120周年紀念會暨陜西王子云書畫藝術研究院揭牌儀式在西北大學隆重舉行,鐘明善、吳三大、王西京、肖云儒等文藝界專家學者云集一堂,慶祝這個重要時刻。
  作為中國新美術運動先驅、現代美術考古第一人,抗戰時期,王子云先生帶領“西北藝術文物考察團”開拓中國美術考古先河,積極搶救民族文物。他首次發現霍去病墓前石雕的重大藝術價值,推動設立敦煌藝術研究所,為敦煌學的研究做出卓越貢獻——
 開中國美術考古先河
  著名作家賈平凹曾在文章中寫道:“翻閱他的考察日記,便知道在那么個戰亂年代,他率領了一幫人在荒山之上,野廟之中,常常一天吃不到東西,喝不上水,與兵匪周旋,和豺狼搏斗。我見過他當年的一張照片,衣衫破爛,發如蓬草,正立在架子上拓一塊石碑,霍去病墓前的石雕是他首先發現其巨大藝術價值……”
  平凹先生所描述的情形,便是王子云先生在上世紀四十年代率領“西北藝術文物考察團”的工作情形。這一段時期從1940年2月到1945年8月,持續了5年多。其中考察團對于敦煌學的貢獻也是令后輩望其項背。
 這段時期也觸動了陜人美出版社編輯儲小平,他是王先生晚年美術考古著作《從長安到雅典》的責任編輯,整本書里,這個階段最令他難以釋懷:那么艱苦的環境下,王子云和他的同事們卻做出那么大的貢獻,令人唏噓。
  這要講到王子云成立考察團的動機。
  1937年,抗戰開始,王子云離開巴黎回國立杭州美術專科學校任教授。其女王倩曾問:“在巴黎那么好,為何要回來?”王子云先生沉吟后回答:“你家的院子失火了,你在別人家做客。你還坐得住嗎?”那個時代的大批愛國學者,紛紛從歐美返回國內,踐行“文化救國”的行為。
  1935年在倫敦看到的中國古代藝術精品展,一直留在王子云的腦海?;毓?,他游歷云岡石窟等地,再次被中國的雕塑藝術吸引震撼。此間他曾建議國民政府參加“萬國博覽會”,因國家忙于戰事未果。王子云為了排遣郁悶心情,游歷了更多古跡后,更加堅定了搶救中華文物的決心。他于1939年向處于陪都重慶的國民政府教育部提議:為搶救民族文化遺產,建議以部分相關教師和國立藝術專科學校即將畢業的學生為基礎,成立藝術文物考察團,提議很快受到國民政府批復。1940年2月,王子云任團長率十人正式出征,其中,還未成為王子云妻子的何正璜是唯一一位女成員。“在五年多的時間里,考察團在團長王子云的率領下,奔赴大西北,在條件極其艱苦的情況下,考察團運用科學的知識和方法對西北藝術文物進行了一系列科學而嚴謹的考察和研究工作,其足跡遍及川、陜、豫、甘、青五省區,考察行程達到近十萬公里,并取得了一系列豐碩的成果。”學者徐偉在其著作《絲路無疆——西北藝術文物考察團研究》中這樣說。
  王子云和敦煌學
  另一項卓越貢獻
  之所以將“西北藝術文物考察團”所考察的對象敦煌單獨辟出一節來說,實則因其重要性。
  在關中和洛陽考察結束后,考察團于1942年3月到達甘肅省會蘭州。在敦煌的考察,考察團取得了重要考察成果。“安西到敦煌,漫長的戈壁灘中,僅有三個休息站,而所謂的休息站,只是沙窩中用土坯壘起來的一間小草棚,可以勉強避風或躲烈日的酷曬,可是小棚下的牛糞有半尺厚,在烈日暴曬下,臭氣熏天,人躲在這里難以忍受的。就這樣,經過三個日夜的艱苦歷程,總算到達了 西天 之外的敦煌縣城,真的好像走出地獄了一般。”王子云在《從長安到雅典》中這樣寫到,他們先后兩年時間呆在敦煌,每次都幾個月,吃飯喝水都很困難。并于1940年根據考察情況建議國民政府成立“敦煌藝術研究所”,也就是今天敦煌研究院的前身。
  “王子云先生具備學者的擔當,更具備一位愛國者的擔當,我們要體會到先生當年是將個人的理想融入了救國的行動,他們對文物的?;び肭讕仁侵斗腫擁木裙形?,因此我們不能僅僅從對學術研究的層面來認識王子云先生,這顯然是不夠的。”西北師范大學敦煌學院院長田衛戈這樣解讀,“在西北文物考察團整個行程中,敦煌是重要的一站。在敦煌,王子云留下的主要作品與其他藝術家有所不同。他用大量時間描繪石窟全景圖,做數據采集的考察記錄,他在以整體觀念思考文化?;?,宏觀記錄敦煌石窟藝術資源。他以一個研究學者身份,而不僅把自己當作一個畫家來進入莫高窟。他以自身的實踐經歷也給我們開辟了一條研究西北美術的道路,這對后學是有重要啟發的。從這些意義上講,西北美術研究以及敦煌學的研究都和他密不可分。”
  “上世紀40年代有一大批畫家進入到中國西部地區,最早走進敦煌,但他們的目的是不一樣的。張大千、關山月等人,主要是以畫家身份考察古代繪畫。王子云則完全不同,他去敦煌的目的就是文化愛國、文化救國,是以非??蒲У牟飭糠絞攪倌”諢?,考察壁畫,沒有任何對壁畫的破壞行為。”田衛戈說。
  在考古考察中,王子云同時對當地民俗進行調查,創作了大量寫生作品。這些作品不僅是調查民俗風情的寫照,也有先生對風景的熱愛對底層人民深切的同情。此外,先生更多繪制了《太宗昭陵》《唐十八陵全景圖》《臨敦煌莫高窟擘畫》等考古資料,把藝術手段用在了考古上。這也正是他與考古學家不同處。有學者這樣解讀:“王先生既有考古學家的嚴謹科學,又有藝術家的情懷和判斷力。”
從杭州到巴黎
  民國年代 藝術界才華橫溢的人物
  而其實,先生更是一位才華橫溢的藝術家。他是壓抑了個人創作才華轉向美術考古和美術史學研究的。中國美術館副館長安遠遠對此感慨:“我高考前在父親的帶領下去看望先生,看了他的美術史學講義才決定考央美美術學專業的。那是上世紀80年代,他已經是耄耋老者,在一間斗室內工作,手也是顫抖的。室內全部是各種書籍、資料。想到他曾是英俊瀟灑的留法藝術家,十分心酸。王先生是非常值得我們欽佩的,他完全壓抑了個人創作才華,放棄了無數次揚名立萬的機會,放棄成為一個大藝術家的可能。默默做考古和美術史學研究。我們欠他太多了……”
  是的,如安遠遠所說,王子云先生曾是才華橫溢的藝術家。
  1931年,王子云34歲,在林風眠先生的支持下以杭州國立西湖藝術院駐歐洲代表的身份來到巴黎,考入了法國國立巴黎高級美術學校,學習繪畫和雕塑,導師為世界著名雕塑家。在此之前,王先生已經是民國藝術界很受推崇的人物。1928年受林風眠之邀籌建杭州國立西湖藝術院。1930年,與林風眠、潘天壽先生赴日本參加美術展覽,王子云的《杭州之雨》油畫被東京《美術》畫報選印彩色版刊出,受到美術界高度贊賞。1935年王子云簡介及油畫《杭州之雨》被選入巴黎美術家的最高榮譽《現代美術家辭典》,中國籍美術家僅此一人。同時,他還為《北洋畫報》等期刊投稿,介紹歐洲的藝術潮流與現狀;同時,他也是巴黎藝術沙龍里活躍的藝術家。也就是說,在上世紀三十年代,王先生已經是國際上有一定影響的藝術家。但是,他的身份并不僅僅停留在藝術家上。1936年,王子云游歷歐洲的英國、比利時、荷蘭、德國、瑞士、意大利、希臘諸國,遍覽各國美術遺跡,這些經歷都呈現在其晚年著作《從長安到雅典》中。
  早期的王子云,是才華橫溢的創作者,是油畫家,雕塑家,教育者。他的身份和學術方向的轉變,始于“西北藝術文物考察團”,這也成就了他中國美術考古第一人的地位。
晚年寫就《中國雕塑藝術史》
  填補國內雕塑研究空白
  王子云先生的貢獻中,《中國雕塑藝術史》的完成是極其重要的,這填補了中國雕塑研究的空白。
  新中國成立之后,王子云基本定居在西安。據王子云之子、王子云藝術研究院院長、王子云文化精神傳承人、文化學者王蒙回憶:“其實雕塑史手稿在1953年就完成了,但“文革”中,這部手稿和父親的一些畫作,均被造反派付之一炬。”這是極其痛心的歷史。但是王子云先生并未放棄,1973年環境稍有松動,已經70多歲的王子云再次向組織申請重走西北藝術文物考察團路線,重新書寫《中國雕塑藝術史》。“1973年,父親在妹妹陪同下,重走了四川、廣西、安徽、浙江、上海、江蘇、北京、天津、廣東、河北、山東、山西、遼寧、江西等地的石窟寺院。用了13個月,回來重新整理資料,開始寫雕塑史。”
  《中國雕塑藝術史》一經出版,便在學術界引發轟動,這是填補雕塑界空白的大事。很多名家如王朝聞、吳冠中、劉開渠等紛紛寫信來電祝賀。這本書問世后,王子云先生依然堅持著作。其中值得一提的是《從長安到雅典》,是其90多歲時寫作的,可以看作是其一生自傳性質的考古游記。解放初,王先生因為一樁冤案拍斷了手指,寫字十分困難,就是在這樣的情形下,完成了60多萬字的著作,而且不失嚴謹認真,令責任編輯儲小平感動不已。王先生關于考古的著作還有《唐代雕塑選集》《中國古代石刻線畫》《中國古代雕塑百圖》《中國美術簡史》《陜西石雕刻》《中國歷代裝飾藝術圖錄》《漢唐陵墓藝術》等等。
  王子云先生1990年8月16日去世,享年94歲。同為考古學家的妻子何正璜在其去世后寫道:王子云走了,他帶著滿身的淚和汗,走了……其悲傷令人落淚。


(責任編輯:梁僑)

 

 
 
 
(注:本文轉自雅昌藝術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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